
"老李,你看看,我这兔子怎么全没了?"
张老三站在我家院门口,脸涨得通红,声音都在发抖。他手里拎着几个空笼子,笼门大开着,里面连根兔毛都没有。
我放下手中的茶杯,慢慢走到门口。三个月了,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。
"什么时候发现的?"我问道。
"昨天傍晚我去林子里看,笼子全空了!三十二只兔子,一只都不见了!"张老三的声音越来越高,"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,或者..."
他的话没说完,但我知道他在怀疑什么。
展开剩余93%三个月前,就是这个张老三,趁我不在家的时候,把他那三十多只兔子连笼子一起搬到了我家后山的林地里。说是他家地方不够,先借我家林子用用。
当时我妻子秀英气得不行,要我去找他理论。但我没去。
我只是每天傍晚,都会拎着一小袋胡萝卜,走进那片林子。
现在,张老三来了。
01
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。
那是个周六的下午,我和秀英去城里看儿子小军。小军在市里上大学,周末我们偶尔会去看看他,给他带点家里的土特产。
等我们傍晚回到家时,秀英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。
"老李,你听,后山怎么有动静?"
我侧耳一听,确实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还夹杂着轻微的啃食声。我们家后山那片林子,平时除了鸟叫就是风声,从没有过这样的动静。
我拿着手电筒走进林子,秀英紧跟在后面。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的时候,我们都愣住了。
林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大铁笼子,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两三只白兔。兔子们正在啃着笼子里的青草和菜叶,看到光线射过来,一双双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。
"这是谁干的?"秀英的声音都变了调,"怎么能把兔子放到咱家林子里?"
我数了数,一共是十六个笼子,三十二只兔子。每个笼子都很新,看起来价值不菲。笼子旁边还堆着几袋兔子饲料和干草。
"肯定是张老三。"我说。
张老三住在我们隔壁,家里一直养兔子卖钱。前些天我还听他抱怨说,他家那点地方越来越不够用了,兔子多了没地方放。
秀英气得直跺脚:"这人怎么这样?也不打个招呼,就把兔子放咱家来了?明天你就去找他,让他把兔子搬走!"
可我没有去找张老三。
第二天早上,我照常起床,照常在院子里浇花。张老三从我家门口路过的时候,还特意朝我这边看了看,脸上带着一种试探的表情。
他在等我去找他。
但我没去。
02
接下来的几天,秀英每天都催我去找张老三把兔子搬走。
"老李,你倒是去说一声啊!咱家林子又不是养兔场,他凭什么把兔子放咱家?"
"再说了,万一兔子跑了,或者出了什么事,他还不得找咱们麻烦?"
秀英说得有道理。三十多只兔子,按市价算也得几千块钱。真要出了事,张老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可我还是没去找他。
反而,从第三天开始,我每天傍晚都会做一件事——去菜市场买一袋胡萝卜。
不多,每次就买个一两斤。回家后也不做菜,就那么放在厨房里。等到天色渐暗的时候,我就拎着这袋胡萝卜,往后山林子里走。
"你拎胡萝卜干什么?"第一次的时候,秀英好奇地问。
"去看看那些兔子。"我回答得很平静。
秀英跟在我后面,想看看我要干什么。
走到林子里,我打开胡萝卜袋子,开始往地上撒。不是随便撒,而是很有规律地撒。从林子边缘开始,一路撒向林子深处,最后撒到离笼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。
兔子们看到胡萝卜,在笼子里兴奋地蹦跳着,鼻子使劲往外伸,想要够到那些橙红色的诱惑。
"你这是在干什么?"秀英不解地问。
"没什么,就是给它们加点餐。"我拍拍手上的土,转身往回走。
秀英追上来:"老李,你不会是心软了吧?张老三占了咱家便宜,你还给他家兔子喂食?"
我没回答她的话,只是说:"走吧,回家吃饭。"
但从那天开始,每天傍晚撒胡萝卜成了我的固定活动。风雨无阻。
一开始,我只是把胡萝卜撒在笼子周围。但渐渐地,我开始把胡萝卜撒得越来越远,从林子边缘一直撒到深处。
张老三偶尔会来看他的兔子。每次来的时候,他都会看到地上散落的胡萝卜块,但他从不问我。
我们两家就这么奇怪地保持着沉默。
03
第二周的时候,村里人开始议论这件事了。
"老李家后山养兔子了?"
"不是老李养的,是张老三把兔子放那儿的。"
"张老三也真是的,占人家地方也不说一声。"
"老李脾气好,换了别人早就吵翻了。"
村里的闲言碎语很快传到了秀英耳朵里。她回家后更加生气了。
"老李,你看看,全村人都在说咱家的事。你倒是去找张老三说说啊!"
我还是那句话:"不急,再等等。"
"等什么?等他把咱家林子当他家的?"
秀英越说越气,但她拿我没办法。我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,看起来好说话,但决定了的事很少改变。
这时候,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。
张老三来看兔子的次数越来越少。从一开始的每天一次,变成两天一次,后来变成三四天才来一次。
而且每次来,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有时候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笼子,确认兔子还在,就匆匆离开了。
秀英问我:"他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了?"
我摇摇头:"不是。"
"那是什么?"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知道,张老三心里在想什么。
他在等。等我去找他,等我提出让他把兔子搬走。
但我偏偏不去。
我只是继续每天傍晚的例行公事——买胡萝卜,撒胡萝卜。
第三周的时候,我开始改变撒胡萝卜的方式。我不再把胡萝卜撒在笼子周围,而是撒得越来越远。有时候撒到林子边缘,有时候撒到小溪边,有时候甚至撒到更远的山坡上。
每次撒完胡萝卜,我都会在林子里坐一会儿,静静地看着那些兔子。
它们在笼子里焦躁地蹦跳着,鼻子拼命往外伸,想要闻到胡萝卜的味道。那些橙红色的小块,就像夜晚林子里的星星,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但它们够不到。
笼子就是笼子,再诱人的自由也只能看看而已。
04
一个月后,事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张老三来看兔子的时候,脸上开始出现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——心虚。
那是一种做错了事但又拉不下脸认错的表情。他每次来林子里,都会四处看看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有几次,他看到我在远处撒胡萝卜,会朝我这边看一眼,但很快就移开视线。
秀英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:"张老三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以前看到咱们还会打招呼,现在怎么跟做贼似的?"
我没接话,但心里清楚得很。
张老三开始后悔了。
他本来以为,把兔子放在我家林地里,我肯定会很快去找他理论。到时候他可以顺水推舟,要么象征性地给点租金,要么承诺过几个月就搬走。
这样既解决了他家地方不够的问题,又不会太丢面子。
但我没有去找他。
不但没去找他,还每天给他家兔子加餐。
这让张老三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。他既不好意思主动来感谢我,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兔子搬走。
更要命的是,时间越拖越久,这件事就越难收场。
第五周的时候,转机出现了。
那天傍晚,我正在林子里撒胡萝卜,忽然听到笼子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我走过去一看,发现有一个笼子的门没有关严,一只白兔正从缝隙里往外钻。
我没有去阻止它。
那只兔子很快就挤了出来,在笼子周围转了几圈,然后径直向我撒胡萝卜的地方跑去。
它找到了一块胡萝卜,兴奋地啃食起来。
啃完这块,它又去找下一块。就这样,顺着胡萝卜的轨迹,它一路跑到了林子深处。
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三个月来,我第一次看到了一只真正自由的兔子。
05
接下来的两周里,陆续又有几只兔子从笼子里"逃"了出来。
有些是笼子门本来就没关严,有些是锁扣老化了自己松开了,还有些是兔子自己把门撞开的。
张老三每次来看的时候,都会发现少了几只兔子。
他开始变得焦虑不安。有时候我看到他在林子里找兔子,嘴里念念叨叨的,脸上写满了懊悔。
"老李,"有一天,他终于忍不住了,隔着篱笆对我说,"我家那些兔子..."
"怎么了?"我抬起头问。
"跑了好几只了。"他的声音很小,"你有没有看到?"
我摇摇头:"没注意。"
张老三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,但他说不出口。
承认兔子是他放在我家林地里的,等于承认他占了我的便宜。不承认,又没法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帮忙找兔子。
他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那天晚上,秀英问我:"张老三是不是想让咱们帮他找兔子?"
"可能吧。"
"你说那些兔子能跑哪去?"
我想了想,说:"谁知道呢,兔子一旦跑出笼子,什么地方都可能去。"
秀英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但我心里清楚,那些"逃跑"的兔子都去了哪里。
它们顺着我每天撒的胡萝卜轨迹,跑到了林子深处,跑到了小溪边,跑到了更远的山坡上。
那些地方有新鲜的草,有清澈的水,还有我定期投放的胡萝卜。
对一只兔子来说,那里就是天堂。
第十二周,也就是三个月的时候,最后一批兔子也消失了。
张老三来到林子里,看着那些空荡荡的笼子,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在林子里找了整整一个下午,连根兔毛都没找到。
那天傍晚,我照例拎着胡萝卜准备往林子里走。刚走到林子边缘,就看到张老三站在空笼子中间,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懊悔还是绝望。
他看到我手里的胡萝卜袋子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缓缓走向我,嘴唇蠕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我们就这样对视着,夕阳西下,林子里一片寂静。
忽然,从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——那是兔子啃食的声音,轻微但清晰。
张老三身体一震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。
06
张老三看到的景象,让他彻底愣住了。
在林子深处的一片开阔地上,三十二只白兔正在悠闲地啃食着青草。它们毛色光亮,体型比三个月前明显大了一圈,一个个都显得健康活泼。
有些兔子在小溪边喝水,有些在草地上打滚,还有些聚在一起啃着我刚撒下的胡萝卜块。
看到我们的到来,兔子们抬起头看了看,但没有惊慌,也没有逃跑。它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。
"这...这怎么可能?"张老三的声音都在颤抖,"它们怎么还在这里?"
我放下手中的胡萝卜袋子,慢慢说道:"老张,你觉得兔子跑了,但其实它们哪儿都没去。"
"可是笼子..."
"笼子空了,不代表兔子不见了。"我指着那片开阔地,"你看,它们在这里生活得多好。"
张老三走近那些兔子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些兔子不但没有瘦弱,反而比在笼子里的时候更健康。
"老李,你...你这三个月都在照顾它们?"
我点点头:"每天撒胡萝卜,就是为了让它们知道,自由的世界里也有食物。慢慢地,它们就学会了在野外生存。"
张老三沉默了很久,然后突然蹲下身,双手捂住了脸。
07
"老李,我对不起你。"张老三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,带着浓浓的愧疚,"我不应该不打招呼就把兔子放你家。"
我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"老张,咱们是邻居,这点小事算什么。"
"不是小事!"张老三抬起头,眼眶都红了,"我占了你三个月的地方,你不但没怪我,还天天照顾我的兔子。我...我真不是人。"
我摇摇头:"你错了,老张。这些兔子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了,也不是我的。"
"什么意思?"
我指向那些正在草地上自由奔跑的兔子:"它们已经学会了野外生存,这片林子就是它们的家。你想带走它们,它们也不会跟你走了。"
张老三看着那些兔子,果然,即使他走得很近,兔子们也只是警惕地看着他,没有一只愿意跟他回去。
"那我..."张老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"老张,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找你理论吗?"我问道。
张老三摇摇头。
"因为我看得出来,你是真的遇到困难了。你家那点地方确实养不了这么多兔子。如果我去找你闹,你只能把兔子处理掉。"
"可是..."
"让我把话说完。"我打断他,"但我也不能白白让你占便宜。所以我想了个办法,既帮了你,也让兔子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。"
张老三听着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"老李,你这是在教育我啊!"
08
从那天之后,张老三像变了一个人。
他每天都会来林子里看看那些兔子,但不再想着把它们抓回去。相反,他也开始带一些青菜叶子来,和我一起投喂它们。
"老李,"有一天,他对我说,"我想明白了。养兔子是为了让它们生活得好,不是为了把它们关在笼子里。"
我笑着点点头:"现在你明白了。"
"那我以后还能养兔子吗?"
"当然能。但要记住,给它们足够的空间,让它们快乐地生活。"
张老三用力点头:"我记住了。"
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。起初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,后来慢慢理解了我的做法。
秀英问我:"老李,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?"
我摇摇头:"没有具体计划,只是觉得应该给兔子们一个选择的机会。"
"什么选择?"
"选择自由,还是选择安逸。"
秀英想了想,说:"可是选择自由的话,它们可能会遇到危险啊。"
"是的,但那是它们自己的选择。"我看着窗外的林子,"自由从来都是有代价的,但也是最珍贵的。"
现在,那些兔子已经在我家林地里生活了大半年。它们学会了觅食,学会了躲避危险,有些还繁殖了后代。
每天傍晚,我仍然会去林子里撒一些胡萝卜。不是因为它们需要,而是因为我喜欢看到它们自由奔跑的样子。
张老三也重新开始养兔子,但这一次,他建了一个很大的围栏,让兔子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。
有时候村里的孩子们会来看那些野兔,我就告诉他们这个故事。
"爷爷,那些兔子还会回到笼子里吗?"有个小女孩问我。
我笑着摇摇头:"不会了。它们已经尝过自由的滋味,怎么会再愿意回到笼子里呢?"
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
看着她远去的身影,我忽然想到,其实不只是兔子,人也是一样。
一旦尝过自由的滋味,就再也不愿意被束缚了。
而有时候,给别人自由,也是给自己自由。
就像我和张老三的这场无声的较量,最终我们都赢了——他赢得了做人的尊严,我赢得了内心的平静,而那些兔子,赢得了真正的自由。
这个世界上,最好的解决方式,往往不是针锋相对,而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,给彼此一个选择的机会。
夕阳西下,林子里又响起了兔子啃食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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